(一些骤然涌入我脑海的想法,依然如既往的疯疯癫癫,或许有些零散,完全没有组织,但我想把它们写下来,记录下来。)

语言是世界的边界,我们借语言的标尺丈量世界。这是我在高三时读到的维特根斯坦的一句话。初次听闻,只觉新鲜,但并无感触。直到我在知乎上看到一个有趣的提问“如何看待东亚人的恨海情天”,一个答主的回答引发了我对于这句话的重新思考和进一步的解构,这位答主引用了维特根斯坦的这句话,并解释道,我们的语言中有太多关于爱恨情仇的描述,以至于我们习惯了精准地描述自己丰富的情感,每一种有细微差别的感受都被允许描述、精准描述,于是我们就拥有了恨海情天这样异常丰富的情感。这何尝不是对于表达即存在的印证呢?如果表达的出口被长久地堵塞,人们就会渐渐将这些复杂的情感扁平化,渐渐地也就没有了对于这种感觉的感知。语言,也只有语言,只有被语言表达的,才是被允许存在的,也才是真实存在的。所以,不要停止表达,不要停止对于自我存在的反复问询和确认。

“人类是不可以离开表达的。闭上嘴巴太久失去平静,眼泪无处可去时头脑发昏又慌不择路,双手一抓,只能抓住痛苦。”语言表达是人最直白的存在方式。我们通过语言宣告自我的存在。那些不被允许表达或是刻意被我们压抑和忽视的情感和欲望,盘旋在思想深处却又无法落地,终找不到现实的存在。于是,我们未表达的,终会成为未存在过的。也许,只有语言文字表达过的喜悲忧乐,才是真实存在过的情感,那些不被表达的,从来不会被允许存在,倘若存留过,也终究会被销毁存在。所以,就如福柯所言,现代权力的表现形式即话语权,而语言文字作为媒介和载体才会如此的重要。吊诡的是,我们的语言却如此廉价以至于可以随口说出而不经考量。我们一边轻视语言,一边崇拜语言所描述甚至是虚构的事物。真是一桩怪事。

文字延展成人类的进程。我们的情感若未被主动表达成文字,时过境迁会被模糊,终被否认存在。但文字不会。文字是最为隽永的的存在,这也是千年之前人们会选择文字作为表达载体的原因吧。那些鲜艳的热烈的情感也许还存留在记忆中,还在呼喊着,还在证明存在,但已被遗忘了很多。遗忘是必然的,而为何文字记录却可以留存下来,可文字却能穿梭时光甚至永远存在,在某个时刻如子弹击中我们的眉心,重新唤起我们的记忆?

我的高三,是在被优绩主义和绩效主义的羞辱中度过了。我曾以为,那些默默流泪的无助的夜晚,那些快喘不上气的心悸的瞬间,那些疯狂的、试图用脱轨来证明我还存在的日子我会记很久。可是,我似乎天然就有遗忘痛苦的能力,高三的记忆,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,就被我抛在了记忆深处,只留下几处创伤供我回味。在大一上学期,反复咀嚼这份我18岁时难以承受的痛苦、向自己讲述这份创伤之后,我终于可以与当时那个焦虑不安的自己和解。而当我释然之后,我发觉我对于高三的记忆已经完全模糊。但我依旧记得我曾如饥似渴背诵过的拉康、荣格、海德格尔的哲思。那些闪着光辉的句子,会在之后的某个日子,在我思考的一瞬间编织进我的思考。

就以“所以痛苦是生命的裂口,也是生命流露的地方”作结吧。